澳大利亚关于可专利主题的里程碑判例

作者：张晓明 博士

          近日，澳大利亚联邦法院合议庭（Full Federal Court）就计算机实施发明专利性作出的关键判例，明确了电子游戏机（EGM，又称“老虎机”）相关发明的可专利性，同时为各类计算机实施发明的专利审查提供了重要指导。

一、案件背景

1. 当事人：原告为澳大利亚最大赌博设备制造商、全球游戏服务领军企业——Aristocrat Technologies Australia Pty Ltd（以下简称“Aristocrat”）；被告为澳大利亚专利局长（Commissioner of Patents）。

2. 涉案发明：Aristocrat主张保护的是四项名为“提供特色游戏的系统与方法”（a system and method for providing a feature game）的创新专利，核心是“配置了新型游戏类型的常规电子游戏机”，即通过计算机技术实现游戏功能与硬件设备的结合。

3. 前置争议：此前澳大利亚知识产权局（IP Australia）采用狭义、僵化的标准审查该类发明（类似美国《专利法》第101条引发的“抽象概念排除”争议），即便发明产生了切实技术成果，也常因被认定为“抽象概念”而难以通过专利性审查，Aristocrat因此提起上诉。

二、核心争议焦点

        本案的核心争议围绕澳大利亚专利法中的“制造方式”（Manner of Manufacture，MoM）要件展开： 

        澳大利亚专利法未明确规定可专利主题范围，仅要求发明需符合1623年英国《垄断法规》（Statute of Monopolies）第6条定义的“制造方式”——这一要件需通过判例法解释。双方争议的核心是：Aristocrat主张的“带新型游戏的电子游戏机发明”是否属于“制造方式”，是否构成可专利主题。

三、法院裁判核心要点

        联邦法院合议庭推翻了此前适用于计算机实施发明的“两步法”审查框架，恢复并细化了澳大利亚专利审查的长期核心原则，具体裁判要点如下：

1. 确立专利性核心判断标准

        恢复“是否产生具有经济效用的人为创设状态”的长期原则： 

        法院明确，判断计算机实施发明是否可专利，关键在于区分两种情形： 

• 不可专利：仅为“在计算机上操作的抽象概念”（如纯算法、无实际应用场景的逻辑规则）； 

• 可专利：“抽象概念通过计算机实施，且产生人为创设状态（artificial state of affairs）与有用成果（useful result）”——本案中，新型游戏与游戏机硬件结合产生的“玩家体验提升”“实际游戏功能落地”即符合该标准。

2. 明确“整体审查”原则，否定“拆解式审查”

        法院强调，对发明的专利性评估必须立足于整体（assessed as a whole），不得在判断前将发明拆解为“创造性部分”与“非创造性部分”（如单独过滤掉“游戏机物理部件”等非创造性元素，仅审查“游戏逻辑”等新颖特征）。 

        本案中，法院明确要求“充分认可权利要求中的非创造性部分”（如游戏机的物理硬件），因发明的“人为创设状态”需依赖“游戏逻辑与硬件的相互作用”实现，单独拆分后无法体现发明的完整价值。

3. 认定涉案发明符合“制造方式”要件

        法院最终判定：Aristocrat主张的“带新型游戏的电子游戏机发明”属于“制造方式”，具备可专利性。理由是该发明并非抽象的游戏规则，而是“通过游戏机硬件实现、与物理部件互动、为玩家带来实际体验提升”的具体技术方案，满足“人为创设状态+经济效用”的核心要求。

四、法院裁判的关键考量因素

        为支撑上述结论，法院重点分析了三项具体因素，为后续类似案件提供了明确的审查指引：

1. “有用成果”的实际体现：涉案新型游戏类型对“玩家体验有显著提升”（significant enhancement of a player’s experience），并非无实际价值的逻辑构想，直接证明了“有用成果”的存在； 

2. 与物理载体的不可分割性：游戏中的“可配置符号”“特色游戏环节”与游戏机的“玩家界面”密不可分——这些功能需在游戏机中落地实施，且与硬件部件（如显示屏、操作按钮等）相互作用、高度依赖，排除了“纯抽象概念”的可能性； 

3. 非创造性部分的价值认可：明确“不能忽视权利要求中的非创造性元素”（如游戏机的物理部件），发明的专利性需结合“创造性功能”与“非创造性硬件载体”的整体效果判断，而非孤立审查某一环节。

五、判决的核心影响

        笔者认为，该裁决标志着一项重要转变，强化了对计算机实施创新成果创造者的保护 —— 最终将惠及澳大利亚产业界及全球创新社群。

1. 对创新主体的影响：为软件驱动技术（尤其是游戏设备、计算机控制设备）领域的创新者、企业降低了专利申请门槛——此前因澳大利亚专利局的狭义解释而受阻的计算机实施发明，如今可基于“整体评估+人为状态+有用成果”的标准更顺畅地申请专利，增强了企业对澳大利亚专利体系的信心，有助于将专利策略融入技术商业化。 

2. 对澳大利亚专利制度的影响：纠正了澳大利亚专利局此前“窄化可专利主题”的僵化审查实践，恢复了专利审查的“清晰度与一致性”，明确了“整体评估”“区分抽象概念与实际实施”的审查逻辑，为后续判例奠定了基础。 

3. 对行业的指导意义：虽存在上诉至澳大利亚高等法院（High Court）的可能性，但本案已被普遍视为未来计算机实施发明（包括游戏机发明、部分/全部由计算机实现的其他技术）专利性判断的“标杆案例”，将直接指导澳大利亚专利局的审查实践及企业的专利布局。